2017年9月6日 星期三

地震故事part2:地震定位的大小事

左手只是輔助的來源(亂入)
文/阿樹  《震識:那些你想知道的震事》副總編輯

初來乍到氣象局地震測報中心,首要練習的就是「地震定位」這件事。可是,在part1故事不是提過地震有「自動定位」的系統嗎?為什麼還需要人工定位呢?畢竟左手只是輔助自動系統只能作為輔助,自動化作為速報的精確度還可,但作為分析可就差得遠了,所以這項人工作業是不可或缺的。

每天的「業績量」都不一樣
「地震定位」是一件「固定又非固定」的工作,為什麼這麼說呢?地震是每天都會發生的事,但每天發生的「數量」卻是不固定的。所以可能某一天有100個左右的地震要定,並假設每個人一天只做地震定位的情況下平均處理20筆紀錄,那麼或許5個人就可以解決這一天的工作。但如果有天來了一個稍大的有感地震,可能接下來一兩天,除了原來會出現的100個,可能還會多出幾百個不等的餘震需要處理,這時就需要有其他人需「消化」這些多出來的地震。

所以如果我們需要「今日事今日畢」的話,就得「彈性」的運用人力,也就是除了有一批固定檢視地震波形、處理地震定位工作的人,還得要有一些平時有其它業務並視情況支援的人。一有強震,有些人就需要抽出一些時間來處理地震,因而地震定位儼然就是地震測報中心的「基本功」,人人都要會,才能最大彈性化的運用。

附帶一提個過去最極端的例子之一:九二一集集地震。在當時,觀測網平均一年中的地震總個數大約就是182萬個左右(多數是無感地震,現今的技術已提升很多)但光是九二一地震後數月的餘震個數就超過了2倍以上,完全處理不完啊!怎麼辦?總不能動用全氣象局的人力吧?聽前輩們說法,之後過了幾年才慢慢的補回來(忘了是三年還四年了)

講了這麼多,那到地震定位原理是什麼?
最基本的原理和三角定位法的原理類似,今天我們測定出P波、S波大致的波速後,如果地震發生在地表,只要有收到P波和S波的時間點,就能得到測站和震央的距離。當有了三個測震站到震央的距離,就可以分別以不同測站為圓心,畫出三個不同半徑的圓,而其交點就是震央!細節的公式並不困難,我們把已知數和未知數標出來就能明白做法,如下圖所示:
簡易多站定位法的原理,以簡單的數學就能求解。

但是,我現在要告訴你,這套方法雖早期在使用,但現在無論是我們在氣象局或是科學家們做地震定位,都不是直接用這套方法計算(那現在到底是…)但為什麼呢?簡單來說有兩個原因,其一就是地震通常都發生在一定的深度,除非是發生在
0公里的深度,才能準確的畫出來位置,有什麼是深度0公里的地震?譬如核子試爆(像下圖這張前幾天北韓試爆後日本作的地震定位)
日本氣象廳於2007930北韓進行核試爆後所公布的報告指出地震的震央位置,詳見:http://www.jma.go.jp/jma/press/1709/03a/201709031310.pdf
那實際上是用什麼方法呢?如果要細說,接下來應該是要談數學,但這是連我自己看了都頭昏的數學,故細節請見 (1),這邊僅先簡述基本概念:用地震波到各測站的到達時間去「逆推」出震源的位置,由於測站很多,加上震波在地下的速度在真實世界中是複雜且沒有定值的,故過程需要以電腦運算來處理較複雜的矩陣問題,當長足的數學發展和電腦問世加速了運算能力,才實現了快速解算地震的成果,而後來的地震預警也是來自於這些科學科技的延伸。

科技,讓地震定位流程變快了、也變得更精確了
而將定位的原理程式化後,就能把流程簡化成像在使用一般套裝一樣,使用者只要能判斷P波、S波在時間軸上的位置,標記所有觀測網內有偵測到的測站後,電腦就可以自動幫忙解算出震源位置,還可告訴我們逆推結果後的誤差範圍以及理論(從計算結果回推的)震波到時和我們標註位置的差異。行文至此,不禁幻想了一下,在世紀初地震儀剛問世的前五十年,即使有地震波的紀錄,也難以精準的推估出震源的位置。而其大半的因素是前述的定位流程缺乏可以幫我們作大量運算的電腦,此外還有不少科技的發展都扮演了重要角色,譬如我們經常開車找地圖在用的GPS,以及幾乎不可或缺的網路。GPS除了可以定位之外,還有世界上最精確的原子鐘,連上地震儀後便能給定時間,而早期GPS還未發明及普及時的觀測網則是利用網路專線給定時間,雖然會因訊號傳輸距離而有些微誤差,但比起不易校時的普通時鐘已經好太多了!地震波的波速十分快,如果時間的誤差大了,定位的精度就會下降。

關於地震定位,還有一件最基本的事
前面落落長的講了一堆定位的原理和科技,但或許還是有人對此霧煞煞吧?到底怎麼知道P波、S波來的時間點?P波是「初達波」,永遠走在震波「們」的前端,所以最一開始明顯的初達波就會是P波,且通常都是垂直方向的振幅最大。而S波的話則是來自於斷層破裂錯動時形成的「剪力波」,所以多半會造成水平向有較大的振幅,所以如果看水平向振幅「突然變大」的時間點,就會是S波的位置。

看似簡單的判定方式,但實際上當我剛接觸定位時,就馬上出現瓶頸了!我「以為」我所看到的震波都會是下面這種「理想的樣子」:
簡易的地震波形示意,非真實地震波的波形。
但其實不然,因為一來每個測站的背景雜訊、場址特性等因素不太一樣,每一次地震波的樣子也會有差異,而經常會看到的波形會變成下方這種樣子:
真實地震波形,為「速度型地震儀」收到的資料,由於此類型儀器對於高頻率號較為靈敏,故在P波之前就可見許多雜訊存在,震波到時的確切位置判讀難度也稍稍提高一些(個人主觀覺得此站S波較難確定一些)
這是「速度型地震儀」的某個地震紀錄(日後我們會有專文說明,簡單來說它算是較為「敏感」的儀器),而這其實已經「算是品質不錯的」資料,有時候地震規模太小時,即使理想上(無雜訊)可以偵測到地震波,但也因測站的背景雜訊本身振幅大,而使P波混雜在其中,這時若要把這個站的P波找出來,就需要一些地震知識背景,嘗試濾除雜訊,並藉由經驗判斷調整等等,也因此這部分目前似乎還不能「完全自動處理」,因此還有賴科學家與從事相關研究或工作的人員努力發展。

至少以目前的狀況,地震定位者已不太需要考慮太多計算方面的問題,只要努力的辨認出地震波形,並以背景知識判斷處理較複雜的情況。雖然多數處理的地震所造成的震度連一級都不到,這些無感微震對生活的影響或許微不足道,但它對現今和未來的科學研究卻有莫大的幫助。往後本站的文章會再說明,這些無名地震的存在,和無名定位者的努力,請先謹記在心吧!


1(先說明一下,阿樹的地震學知識和數學知識有限,若說明有誤還請先進大大指正)因為地震定位實質上是時間未知的三維數學問題,簡單來說就是我們想要求「解」的東西是震源位置+時間,即為(x0, y0, z0, t0)四個未知數,又稱「震源參數」,然後可以觀察到的變數為測站位置和收到震波的時間(xyzt),然後這兩者有個關係是:


問題就在於上面那個式子除了有四個未知數,其實波速V一樣也是未知,要解決這個問題要先把上面的 式子變成函式F,然後改寫成下面這個式子:

Fm=d

其中F是上面的函式,m是要求的(x0, y0, z0, t0)d則是由一大堆測站(xyzt)得到的資料。

接下來則會用假設震源參數的方式求解,而此解可以進一得到各測站的「理論到時」,它和實際觀測值的差異,稱為走時殘差。演算的目的是極小化殘差,讓理論值和觀測值趨於接近,並反覆演算修正達到目標。此法是源自於1912年由蓋格(Geiger,L)提出的概念(實際上是1910年提出,不過當時他是以德文撰寫論文,1912年才翻成英文版出版)。不過礙於當時沒有電腦實現他龐大的計算方式,直到1960年代才將他的地震定位理論實現(Eaton, 1969)(Lee, et. al., 1972)

延伸閱讀:
Eaton, J. P. (1969). HYPOLAYER, a computer program for determining hypocenters of local earthquakes in an earth consisting of uniform flat layers over a half space, Open File Report, U.S. Geological Survey, 155 pp.
Geiger, L. (1912). Probability method for the determination of earthquake epicenters from the arrival time only, Bull. St. Louis Univ. 8, 60-71
Lee, W. H. K. and J. C. Lahr (1972). HYP071: A computer program for determining hypocenter, magnitude, and first motion pattern of local earthquakes, Open File Report, U. S. Geological Survey, 100 pp.

2017年8月29日 星期二

地震故事part1:地震類比紀錄器與測報初體驗

文/阿樹  《震識:那些你想知道的震事》副總編輯

雖然阿樹過去求學和研究歷程並不是以地震為主軸,不過,阿樹畢業後曾短暫在氣象局地震測報單位服務,短短三年也學習到了不少地震測報背後的科學,阿樹將從這段時間的一些小故事,分享科學冷知識。故事很多,將會分成數篇慢慢和大家聊。(不過這些故事純粹是阿樹自己的歷程紀錄,本文絕沒有收任何的廣告、業配或是贊助XD)

今天要來聊的主角之一:地震類比紀錄器

關於「地震類比紀錄器」
中央氣象局的一樓,有一處地震宣導走廊,走廊上有一台「地震類比紀錄器」,或許參加過局慶開放參觀的朋友,有機會看到這台機器;或是在稍微顯著的地震過後,從電視新聞的畫面看到紀錄器上頭的地震波形照片。這台紀錄器不間斷的將來自各地地震站透過網路專線連線回來的訊號刻畫在紙上,紀錄紙並不是一般的白紙,而是使用特殊的感熱紙。指針上的高溫(印象中是利用電流產生的溫度)會在紙上留下痕跡,才不會有墨水用完這類的問題。
中央氣象局地下室展示場的威赫式地震儀,黃靖閑攝影
附帶一提,前一週本站篇邀稿的作者張技正也曾跟我提過他過往的故事,說到早年仍使用古老機械式地震儀的年代,他曾處理過地震儀的紀錄紙,當時的紙需要經過燻烤讓變得好吃紀錄紙先附著黑色的含碳物質,到時指針就會直接紙上留下白色的刮痕紀錄。阿樹覺得相當有趣,但對當年的工作人員來說,要忍受煤油燃燒的味道,又要小心翼翼的不要刮到,可不是容易的差事。(燻考過程請參考以下影片)

記錄紙燻煙示範講解 - 儀震天下/921地震15週年 歷史地震儀特展

「所以,氣象局會有很多很多的紙張,記載著每一次的地震資料嗎?」其實那個時代已漸行漸遠。隨著科技演進、儲存與傳輸不斷求多求快的發展,現今多數的地震紀錄都已經是數位化的資料,類比紀錄對研究或測報都已不再實用(1)。而畢竟是以紙來記錄,無論是以滾筒的方式或是摺疊收納,總是會有用完的時候,可能數個小時就得更換一次,如果剛好在更換的時候發生地震…就有可能遺漏了!

不過,在地震走廊上的紀錄器,還是保留了地震資料最經典的呈現方式,也能即時的繪出地震儀的訊號,理所當然的是最好的地震知識宣導工具之一。此外,這樣的機器在地震測報中心內也還有幾台,筆者過去在協助測報發布時,也想到了它們的另一種用途…

當地震發生,紀錄上的指針便會左右擺動咔啦咔啦作響,此時不僅還不知道地震確切的位置,甚至連地震預警(強震即時警報)也還沒能產製出來,因為這些訊號,是測站接收到最初始的震波(P)後,在不到一秒鐘的時間就傳回來的資訊。等到過了幾秒,有足夠的震波到時資料可以進行解算時,才有可能進一步知道震央、規模等資訊。換言之,「指針正在咔啦咔啦作響的類比紀錄器」對於地震發布台值班的人員,就等同於地震預警的概念一樣。
看到這個就知道,20幾分鐘前有個地震(最左方一個突波代表1分鐘)
分秒必爭的地震測報
不過,在地震發布台值班時,除了類比紀錄器外,還會有很多的警報可以用來提醒相關人員,像是過去新聞提過的「小丸子音樂」就是其中一種,實際上就阿樹的印象,至少有四、五種不同的警報音效,分別代表不同意義或是由不同系統或是不同演算方式產生的自動定位結果。

至於整個產生地震報告的流程就是:地震發生後十幾秒到數十秒(2)觸發自動系統並演算(這時響起櫻桃小丸子音線或是其它警報聲),接著經過確認檢視後發布,整個過程大約就是二到五分鐘。在《台灣發展地震預警的過往雲煙》一文中,吳逸民教授也提到,在1995年時,地震報告發布的流程還需要花上約30分鐘的時間,直到運用和地震預警架構一樣的自動化技術後,開始大幅縮短時間,在1999年九二一地震後便能在二分鐘之內送出報告。這樣的水準大概已經是極限,據阿樹所知,目前多數有感地震報告多能在二到五分鐘內完成。
本圖是阿樹由當年工作的回憶自行繪製,非氣象局實際的SOP流程圖

等等,既然有自動系統,那為什麼還需要提醒相關人員檢視?
道理很簡單,因為這件事「很重要」,所以需要有個再次確認的系統。如果是大地震,所有第一時間防救災體系所仰賴的資訊,全都在那張地震報告之上了,包括地震位置、深度、規模、震度等資訊幾乎都是在當下都要有一定的準確度。當然以科學的角度來看,沒有什麼百分之百準確的事,只是我們還能做些努力,譬如說「讓專業的來!」

當然不是叫專業的來計算地震參數,分秒必爭的情況下,多一道人工手續,其實是讓資料在送出前能盡可能達到「最接近正確無誤」的地步。即使擁有自動系統,難免會有因軟硬體的問題造成地震波形與震度的判讀問題,而利用多套自動系統搭配專業判釋,就有助於讓發布的資訊更加穩定正確。波形若有問題,可能會影響定位結果,而若進一步造成震度誤判,也會讓事後的災情評估出現誤差。而真實會遇上的情況可能也會更複雜,除了隨時(24小時不間斷)都有輪值人員注意之外,還得設置待命與定期模擬演練等,但重點是「地震要發生並不會先告訴你啊!」

速報和預警的用途差異
地震警報求快求準,要很快的提供必要訊息
但話說回來,或許有人看完上面的故事會問我:「可是你等地震發生後的兩分鐘才給我地震報告,早就是事後諸葛,沒有效用啊!」但如果反向思考一下,若在震波到來前的10~20秒給你滿滿的地震資訊(包括震央、深度、規模、各地震度),對於多數用戶而言,需要再消化資訊並理解的時間早已超過可預警的時間,預警只能給「最有用的資料」,也就是地震大致在哪、你是不是在震度大的地方。

簡言之,對一般大眾使用者而言,現在防災簡訊中的地震警報作為個人即時避災所用的「第一報」,而像氣象局透過網頁正式發布的資訊則為更詳盡的「第二報」,這個第二報除了是讓要去救人的人有更多的資訊,也讓大家可以去關心自己身邊重要的人是否遇上了劇烈的搖晃。這些的背後則是長期的硬體建設、軟體發展和人員訓練的工夫才能成就,阿樹藉此以個人的經驗與大家分享這些成果背後的努力

這只是第一章,阿樹還有一些相關故事,仍未完待續。

1:最早的地震儀是以紙張上面繪製震波圖形來做記錄,無庸置疑的是連續的「類比紀錄」,而這邊提到的「類比紀錄器」也是以這樣的方式記下地震波形的。而現代的地震儀多已數位化,所以對於地震波形的紀錄是以「取樣」的方式記下,但因為取樣率隨著科技進步(譬如主流的資料流為100Hz,就代表一秒就有100筆資料),對於地震測報所需的演算上已足夠。

2:進行地震定位與規模計算時,加入計算的儀器資料越多,所需的時間越多,不過造成時間需花費較多的主要原因,並不是因為要花更多時間計算,而是因為需要「等待地震波形到達」,若要將分布於全台的測站都算進去,那勢必已經是地震波經過之後的事了。

2017年8月22日 星期二

地震觀測紀實:一個地震觀測工作者的故事

文/張建興 (前中央氣象局地震測報中心簡任技正)


筆者過去在氣象局從事地震測報的工作。某日在地震宣導走廊遇到兩位氣象預報的同仁,她們正在爭論剛才是否發生地震,遂就近找了路過的我當裁判,我指了指走廊邊的震波類比記錄器,短暫解釋約在三分多鐘前於宜蘭近海處有發生地震,從紀錄可判斷該地震規模小,可能地表強震儀都只測量到0級的震度,因而未發佈有感地震報告,但當時在較高樓層辦公的她們其中一人,確實感覺到這起地震。

處理了這場爭議後,頗有日行一善的欣慰。事後想想,在以前還沒有發明地震儀能記錄地震波的年代,如果發生了此類爭端要如何解決?筊杯嗎?找許多人來投票嗎?再想想,雖然我長年生活在多震的環境,還好臺灣現在設置了許多的地震儀進行科學觀測,對於震動較敏感的我不用憂慮是否身體有異,還蠻幸福的。


關於地震儀的歷史與科學
中央氣象局地震測報中心外的震波類比紀錄器,潘昌志攝影。

Technology always comes from human nature. 如果地球上沒有板塊運動、不會發生地震的話,我猜人類發明地震儀捕捉地震波的動機與構想可能會延後(也許在核武發展之後)吧?當然,這樣一來我們對地球內部的了解程度可能遠比現在少多了。在小學時的教課書中讀到,西元132年張衡創製了人類第一部地震儀(1),雖然該部儀器未能記錄地震波動,概具有判知於遠域發生顯著地震的功能,但仍為全球地震科研者推崇,論述人類地震科學發展時多有著墨。十九世紀的幾位學者們運用牛頓定律,結合重錘慣性擺的週期運動的原理,研製了最初的機械式地震儀,在地震發生大地萬物皆處振動當下,成功地記錄了觀測點的地震波動資料。

隨著觀測資料增長,地震學者於未有觀測紀錄之前發展的彈性波動理論(2)逐步獲得實證,從早期的定性觀察邁入定量研究,健全了地震學的研究根基。二十世紀人類科技日新月異,在基礎原理之上,機械式地震儀進化成電磁式地震儀,使用方式越加便利、資料紀錄品質更加精良。回顧地震儀的發展,這項工具乃地震科學發展史上的重要角色。

近代地震觀測儀器仍持續推陳出新,除廣泛佈置於陸地地表、深入地下,並拓展至海域,功能也益加強化,搭配數位通訊即時傳輸,匯集一定數量網絡型式的地震觀測站資料,接收後經由人工智慧軟體處理,可快速進行地震定位、規模計算、震度量測與訊息發報。有些地震儀的設計更是新潮,直接將智慧軟體植入為配件,在地震時鳴放警報音效,甚可操控穩固電梯與升降機等機具。人類文明自古對地震就多有描述,從揣測、觀測、監測到今日可預測震度即時發佈警報,最主要的環節端在研究地震波所獲得的知識幻化運用。

「解析地震波」所帶動的地震學發展

在地球的自然界中,地震波可謂最複雜的波動之一,由於天然地震的震源絕大多數以雙力偶(double couple)模式產生彈性波動(3),釋放的能量在體波(包括Primary Secondary waves)特殊的輻射形式(radiation pattern)下,經過非常多樣的地下介質乘載傳遞,到達地表後又產生表面波(包括Love Rayleigh waves)持續擴散,其內涵(頻率、速度、方向性等變化)可能超乎我們經常接觸到的光波、聲波與水波。地震波動紀錄除了是證實發生地震的最佳科學資料,同時也帶出許多我們無法親眼目睹的地下形貌與地質資訊。

地震能量從震源發出經傳遞路徑與場址為儀器蒐錄,地震學者分析波動紀錄,從中求取震源破裂的幾何形態、路徑上的衰減效應以及觀測位置的場址反應,讓地震研究內容十分豐富多元(4)。地震科學研究增進了我們對地體構造的了解,於具有震災潛在威脅區域,更能實質進行事先防範災害的相關作為,以我們所處的環境臺灣為例,非常能夠親身體驗地震科研與防震科技的發展。

臺灣發生地震的頻率還蠻高的,感受地震是臺灣人共有的生活經驗,若造成嚴重災情也會留下長久的記憶。早在十九世紀末,臺灣就設置了地震儀開始科學觀測,百來年的觀測歷史,過程中有學習、有創新,地震防災事務也在經驗中淬鍊成長,我們從921地震可以看到臺灣在事件前的各項努力,包括有建築抗震法規設計、活動斷層調查成果、建置地震訊息迅速發佈系統以及救災動員規劃(5)。不可諱言的, 921顯著的地震災情可能掩蓋了許多事前的努力,但我們還是必須在地震相關科學研究與防災事務持續加強,以因應此類必然再現的地震事件。

1:根據文獻記載,張衡的「候風地動儀」嚴格來說僅是「測震儀」,因為其不具紀錄效果。

2:米契爾(John Michell)18世紀中就提出地震是彈性波的想法,而到1820年代帕松(Simeon Poisson)和柯西(Augustin-Louis Cauchy)以數學的方式推導出彈性波的方程式,這些研究都遠早於機械式地震儀問世(1890年之後,也驗證了彈性波的理論)

3:天然地震若以斷層錯動型態發生時,會依錯動方向而形成不同形式(壓縮或伸張)的波動,其空間上相對應的關係如下圖所示。
 
震源(focus, F)發生錯動瞬間造成波動的質點運動示意。圖取自維基百科Focal mechanism條目,圖片作者與來源: Mikenorton - Own work, CC BY-SA 3.0

4:前述內容如震源破裂幾何、衰減效應、場址反應等研究題材,皆為來自地震資料的解析結果,這些均屬地震科學的「基礎研究」範疇。

5:在1999年之前,臺灣因過去國內的數次震災與其它國家的借鏡下(1995日本阪神地震),已開始啟動多項與防災作為有關的科學研究。雖然地震災情嚴重,但許多觀測和研究也藉由九二一地震有更長足的發展,如當時剛起步的強震警報與強震儀的設置等等(詳見本站「臺灣發展地震預警的過往雲煙」一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