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8月19日 星期三

泥貫入體惹的禍?休蛋幾咧,泥貫入體是什麼啊?

 文/吳依璇

        前陣子(2020年8月)的新聞提到「泥貫入體」造成地表凸起,並且有可能會造成地質災害。可是,什麼是泥貫入體呢?泥貫入體其實就是一大團泥質沉積物混合流體往上竄的現象。但至於是怎麼樣往上竄的,可以用以下的實驗想像:將水和油放在同一個瓶子,平衡狀態下水會在下層,油會在上層,但是如果突然將瓶子倒置的話,密度低油則會慢慢上浮,直到全部的油都回到上層。同樣道理,當快速沉積的情況發生,含水又密度較小的泥層被蓋在相對密度較大的沉積物下,受到側向壓力擠壓,再加上泥層如果有氣體的話,泥就會受壓上湧,在局部形成泥貫入體。

泥貫入體和海底泥火山關係示意圖(陳松春等人,2014)。泥貫入體內泥質沉積物沿斷層或裂隙構造往上流竄,在海床上噴出,噴出物質經年累月堆積後形成泥火山外觀。
泥貫入體和海底泥火山關係示意圖(陳松春等人,2014)。泥貫入體內泥質沉積物沿斷層或裂隙構造往上流竄,在海床上噴出,噴出物質經年累月堆積後形成泥火山外觀。


臺灣的泥貫入體多分布在哪?

        台灣陸地河川大量輸出沉積物至西南部海域的量超大,使得沉積速率非常高,一年可以在海床上堆積到0.7-4.5mm不等的沉積物厚度,加上台灣西南海域仍受到板塊碰撞造成的大地應力擠壓,為非常容易形成泥貫入體的環境。泥貫入體如果一路發育突破海床表面,在海床表面上形成像火山的圓錐體,這個圓錐體就會被稱為泥火山;或著還在深部的泥貫入體沿著地層裂隙或著斷層向上湧出,再形成像是火山圓錐體的外貌。不過有些泥火山不是因為泥貫入體一路湧出而形成,則是在原本的泥層裡不斷釋出流體,流體沿著地層裂隙或斷層上升,最後在海床表面上形成泥火山。

泥貫入體和泥火山形成關係示意圖(陳松春等人,2014)。(A)泥貫入體出露海床,但未有泥火山發育;(B)泥火山從出露海床的泥貫入體頂部形成: (C)流體沿泥貫入體上部地層小裂隙,在海床上形成滲漏;(D1), (D2)流體沉積物沿斷層上移,在海床上形成泥火山


        由於海底泥火山會伴隨噴出大量甲烷氣體,通常也代表泥火山的深部有大量甲烷氣體存在,具有油氣潛能,這些甲烷氣隨著泥火山上升到較淺層處,在特定的溫壓條件下會形成天然氣水合物,因此可以在泥火山附近靠近海床的地方找到天然氣水合物,目前認為是個相對乾淨且方便的能源。


陸域與海域的連結

        除了在海底可以觀察到泥貫入體以外,目前許多研究利用鑽井得而的地質資料、透過地球物理量測到的重力異常和淺層震測的分析,發現在台灣西南部的一些陸上背斜底下,有許多泥貫入體的地質特徵,這些構造的位置也可以連結到西南海域的泥貫入體,而南部陸上的泥火山,也有可能和海底下的泥火山有關聯。
在台灣西南有個非常著名的泥岩層—「古亭坑層」,月世界的樣貌就是因為古亭坑層的泥岩鬆軟,無法生長大型植披,就像月球表面一樣光禿禿,才會被稱作月世界。而台灣西南部泥貫入體所需要的泥層大多從這條地層而來,加上受到大地應力的擠壓,目前辨認出有台南背斜、中洲背斜、大崗山背斜等都受到泥貫入體上湧影響,也有辨認出泥貫入體上湧造成的正斷層。

        不僅臺灣本島,琉球嶼也是一個大型泥貫入體造成的,琉球嶼的基盤(就是它的基礎)是由「琉球嶼泥岩」所組成,這和古亭坑層泥岩的組成成分相當接近。當這一大團泥岩(泥貫入體)緩緩上升的時候,珊瑚礁也隨之生長,也因此可以發現到比較年輕的珊瑚礁都分布在島嶼四周,而比較老的珊瑚礁則分布在島嶼中央。

地質災害?

在新聞報導當中為什麼會特別提到南二高中寮隧道北洞口有隧道快速抬升呢?主要是因為這裡有條「旗山斷層」通過。旗山斷層為高雄主要的活動斷層,北起旗山區東側,穿過中寮山西麓於燕巢附近進入海岸平原,約 30 公 里,目前發現距今約7200年內曾經活動過,因此被列為第一類活動斷層,很有可能會再活動。

旗山斷層分布圖(潛返地心大探索-高雄、屏東,2013


        接著,我們再看看隧道附近的空拍照和實景:

來源:潛返地心-地質大探索,45頁

來源:潛返地心-地質大探索,47頁


                由以上兩張照片可以看出來,在這個隧道口又有斷層,又有容易鬆動的泥岩,自然就很容易造成土石鬆動,受到當地的大地應力影響,相對應的隧道口則有快速抬升的現象。然而,泥岩、泥貫入體和斷層各自在地底下所扮演的角色為何,從目前的觀測結果還未能有學界一致認同的結論,只是由隧道附近驚人的抬升速率(平均每年上升8cm),已經提示我們,不僅是大地應力的貢獻,泥貫入體和厚層泥岩於此處應也扮演重要的角色,這也是日前於成功大學所舉辦的研討會揭示的重點,隧道的工程問題只是個開端,西南地區地下的泥貫入體,還有賴持續往下探察、以科學證據知其所以然,才是人類與泥貫入體共存的長遠之計。

                研討會揭示的重點,隧道的工程問題只是個開端,西南地區地下的泥貫入體,還有賴持續往下探察、以科學證據知其所以然,才是人類與泥貫入體共存的長遠之計。

參考資料:

關於作者自介:
吳依璇,曾在茫茫的物理之海中載浮載沉,後來隨著海流漂到大洋慢慢沉積下來。

2020年7月29日 星期三

你有看過邊地震邊唱歌嗎?如果你沒看過,現在你看到了…

文/阿樹    震識:那些你想知道的震事  副總編輯

2020年7月26日晚間20:52,台北國際合唱音樂節在國家音樂廳正在演出一個莊嚴而優美的樂章,被一陣「強震警報」畫破了一道雜音,不過舞臺上的指揮、合唱團仍無視警報「敬業」的繼續演唱,完成這一次特別的演唱。


影片來源:https://youtu.be/DO3TRkHiqns,30秒左右之後會有地震警報與伴隨的雜音。

阿樹聽到這件事,一瞬間想到是鐵達尼號沉船前樂手一直演奏到最後的畫面,但下一刻卻背上冷汗直冒,因為這件事從防災角度來看,可以說是如賭博一般的防災態度。不過我認為不該怪主辦的台北國際合唱音樂節或是國家音樂廳,因為我相信他們並不是害怕想起來,而是真的忘記了,音樂會時可能的地震威脅。

截自臉書連結:https://www.facebook.com/TaipeiInternationalChoralFestival/posts/4016003955090669
即使如此,「不知道」不能代表無視警報繼續表演是對的,因為這真的是「錯誤示範」。而且,在音樂會後臉書上的PO文,更加不妥當,我指的即是「其實是因為地震不嚴重啦!如果是大地震,應該會馬上逃離...」這句話。很遺憾,即使是有豐富地震知識的人,也不能保證每一次地震開始搖的時候,能立馬分辨出這個是大地震還是小地震,因此當地震搖得小而未躲避的情況,只能說是「運氣好」。

但如果你覺得,「啊可是大地震時大家就會有所反應的話」,我會想說…
 
來源:https://home.gamer.com.tw/creationDetail.php?sn=2415151



(出去,現在)

大家防疫時都愛說「超前布署」的原則,啊防災到底哪裡和防疫不一樣了?

為什麼一感到有地震就要快快躲避?因為,地震波真的很快就來了,地殼中的P波大約是每秒5公里,而S波也有每秒3公里,如果震央離我們很近(20公里以內),大概就是…

[階段1]有地震嗎(剛開始搖晃不大,懷疑了5秒鐘)
[階段2]啊對這是地震!(其實這時不是S波剛到,就是已過去了)
這代表著,即使我們能明確的感受到地震波,但反應時間依然非常短,更不用說身體可能會因為正在移動中、在睡覺等種種較不敏感的狀態下而對地震無感。如果沒有特別發現P波已經過了,而地震又還是很大時,當感受到S帶來的晃動時,一眨眼震度就會達到極大。

可是,不是常說P波主要是上下動、S波主要是水平晃動,不能靠這個來作臨震判斷嗎?

親愛的,跟大家科普P波和S波的特性時,重點應是「如果你有感覺到明顯的上下跳動,那麼強烈建議先去尋求適合趴下、掩護和穩住的地方吧!」如果你真的遇到先有上下動的感覺後,還「痴痴的等」S波來到,那我覺得是我們做地震科普時讓大家誤會了。

總之,千萬不要等、不要想太多,如果覺得是地震,最好還是先進行就地掩避的基本動作,等待一兩分鐘地震過去沒有再搖晃、附近也沒任何人有地震警報之後,才能確定地震真的不大,再繼續原本在做的事。

同時,人體對地震的感受,就跟人類的記憶力一般不可靠,這也是為什麼需要地震儀來幫我們量測震度、需要「強震即時警報」,也就是各位常靠北成為國家級邊緣人會收到的緊急警報。



緊急警報的用意,就是利用通訊技術的速度優勢,提早告訴我們地震要來了。
即使是強震警報能提早通知,但時間仍然很短



以7月26日的例子來看,雖然後續的震度並不大,但這並不能算是誤報,因為地震並非沒有發生,但因為早期預警是用很少的資料所求得的結果,因此震度的評估仍未達準確。而如果我們將有警報的狀況,視為「有可能來的是大地震」,那麼有所因應是必須的。

以前面這個音樂會中途警報大響的情況,雖不致於要立馬疏散人群,但我認為暫停表演並至少就近蹲低(無論是表演者或聽眾)的話,是較為適切的應變措施。尤其是連錄影都可以聽到國家音樂廳水晶燈搖晃的聲音,我不覺得什麼都不做會是最好的作為。
以此地震為例,P波和S波出現的時間差不到8秒,底圖來自中央氣象局網頁,由筆者加註地震波到時示意。


我無意以此批評這場音樂會主辦單位,因為這只是他們剛好遇上的事件,根據社群中一面倒的稱讚此行為,我相信假如換成別的單位,繼續敬業演唱、繼續尊重聆聽,仍會被當成是一種「美德」。(話說隨手google一下又找到另一個例子)

但從防災來看,這明明不對啊!因此,我想需要檢討或是改善的地方或許由此開始,現在開始思考從電影院、演唱會、音樂會、運動競賽等大型聚會時的「防災」工作。如果是由前面所提的情境,場館方除了設置好防震措施,也應事先擬定防災應變的計畫,而「有用」的防災計畫,有賴於「實作」的驗證。正好,不久前才有人做過這件事,那就是2018年,由東京都交響樂團在東京文化會館舉辦的「疏散演習音樂會」。

音樂會的緣起,除了提醒世人勿忘2011年311強震,也為了即將到來(但又延一年)的奧運作準備,讓人們在音樂會過程中演習。首先是讓參加音樂會的民眾知道有演習這件事,但是不會告訴他們確切的時間與情境。而在音樂會的安可曲時,突然燈光暗下,並伴隨地震的音效,待燈光再亮起,廣播除了告知地震事件,也跟聽眾說明場館的設計符合耐震標準,請大家不要驚慌,待場館人員檢查完場館狀況前,請先留在原地,並有工作人員高舉相對應的指標牌。

但這樣沒有練習到疏散啊,所以之後出現了另一情境:「地下室餐廳發生火警」(好啦這也算合理情境),這時就需要疏散了。工作人員也變出了疏散指標牌,搭配著廣播宣導讓大家順利到室外安全處。而這演習的全程,也有防災專家檢核其成效。

當然,我們不能拿演習的標準來看待台北國際合唱音樂節在2020年7/26遇上的地震,但是,這場演習不失為一個幫助我們思考場館或主辦單位考慮防災時該做些什麼,諸如:

  • 場館中的所有設施,包括水晶燈是否符合耐震規範
  • 緊急事件發生時,要如何確保大家的安全
  • 緊急事件發生時,要如何安撫大家的心情,防此恐慌
  • 行動不便的人是否有多的人能協助逃生
  • 有沒有事先準備好疏散的輔助工具或SOP(如告示牌與巡視的動線等等)

而還有一點是超級重要的,即使是東京那場演習都未必能照顧到的事:

  • 演習是演習,到底真正發生時大家會動起來嗎?還是繼續實踐「從眾效應」呢?

偶有聽過有人覺得演習像演戲的言論,但我總覺得,或許這只是因為我們被不常發生、又容易忽略的災害限制了我們的想像吧?就拿運動練球來說吧,平時練習投籃和真正上場不一樣,也不會因此就不練習吧?優秀的球員甚至不只投入時間練習,還會尋求更好的練習,因此我認真覺得,要透過演習建立防災本能,需要的是各種情境下都有演習的經驗。

演習對於參與者而言,是一項重要的經驗,而對於主辦方而言,則是收集資訊與改善流程。不太可能有練一次就完美的演習,但就像練球一樣,從來都沒有練過球,怎麼可能會有天生神力球球空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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